说什么“女德”不过是教人苟且-中青在线

2017-05-30 03:25

  张静雯

  本周谁最火?丁璇。这个到处宣扬“女德”的“专家”,把广大古代女性都给气坏了。

  自行懂得一下,一个面相还算亲切的老阿姨,声情并茂地教导你,衣着袒露容易得病,克父母克丈夫克子孙,经常挨打的妻子不容易闹病,不晓得的,还以为误入了“走进伪科学”的节目录制现场。看到“贞操是最好的嫁妆”的时候,我不禁得瞅了一眼日历:没错,当初是2017年。早在1917年的时候,有识之士就开端批驳这些封建糟粕了,一百年后怎么又回到原地了?

  举世无双。电视剧《欢乐颂2》炒起了一个古董个别的话题,“处女情结”。这给我和我的小错误们造成了深入灵魂的惊吓。毕竟,我辈提起都市剧,首先想到的是《欲望都市》、《破产姐妹》,提起婚前性行动,默认的情理是“不同居就结婚,这婚也结得太草率了”。可描写当代上海女性情感故事的电视剧,竟安排一个年轻的姑娘,哭着否定婚前性举动是“污点”,太穿梭了。

  有好些友人倡导我说说“女德”、“处女情结”的话题,起初我是抗拒的。在我刚识字、刚开始渴望读书的年纪里,曾有一次好奇地拿起新华书店里的《女儿经》翻阅,即时受到了娘亲的喝止。二十多年前,三线小城的家庭教诲都知道抗拒的封建糟粕,还有什么好探讨的?

  丁璇极有可能是诚挚的,她兴许发自心田地认为,自己讲的那些,真的是中华传统文化中的“精华”。老阿姨笨拙保守,稍微明白点的人,只会对她一笑而过。可把她奉为座上宾的,都是些体面的单位。我看到一篇报道,记录她给某网站员工讲座,“讲座还波及诸如‘旺夫’‘积德’等看似迷信的实际,但通过丁璇的讲述,这些实践变为一个个发人深省的小故事,引起在场人员的共鸣”。

  除了丁璇的讲座,前两年还盛行过一阵“女德班”。最著名的“女德班”,还总结出了十六字的“四项基本准则”,“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,逆来顺受,绝不离婚”。听起来很令人发指吧?可那些女德班,却很有些市场,被依法叫停后,甚至还有学生悲伤喊冤。

  丁阿姨和“女德班”的舆论都是粗鄙的,但好些精致化了的“丁氏思维”,却更暗藏、更鬼祟地出没在社会生活中,与活跃在讲台上的丁璇们“相望于江湖”。比喻有一家法院公开宣称,抽烟喝酒的女孩子更轻易受到性侵,有些受害人被强奸,是因为“性观点开放”,被挑逗之后不第一时间保护本人,100多起案例的数据能证明这些观点。在摆事实讲情理的皮相之下,明里暗里斥责受害者“不洁”,好些人却还不自发地给他们点赞呢。“女德”的幽灵,可不止飘荡在开倒车的讲习课里。

  这些天人们对“女德”的热烈念叨,让我不禁得想起两个曾经的消息主角,一个是郜艳敏,另一个是马泮艳。

  郜艳敏十八岁时被卖到河北的大山深处,被迫嫁给一个羊倌,受尽丈夫的危害。好不容易与家人相见,却被家人劝“认命”,回到了给她带去屈辱的大山,生儿育女,忍气吞声,留在大山里,做了多年的代课老师。

  马泮艳从小失去双亲,12岁时就被伯父“嫁给”29岁的成年人,遭到性侵跟殴打,第一次怀孕时还未满14岁。期间她始终逃跑,直到十多年后的2016年,才结束了她带有原罪的婚姻。

  留在大山的郜艳敏,因为对当地教育事业的贡献而被歌唱,故事还被改编成了电影。成为新闻人物后,她却因为村里的流言蜚语备受煎熬,有人说,她贪污了外界“捐给村落的捐款”,还有人说,她宣扬村庄贫苦掉队,“搞得女人都不乐意嫁到这里来了”。而一直抗衡的马泮艳,尚未讨回她的公正,又因为在微博替自己生病的孩子动员众筹而被指戳“骗捐”。

  对两个新闻当事人的“赞赏”或者指戳,都逃不过两个词,“遵从”和“忍耐”。被歌颂,是因为屈从于事实的苦难,哑忍奉献;被质疑、被中伤,无非是由于表现得不够隐忍,不够服从。这跟丁璇们的“女德”还真是一卦的。丁阿姨那些奇葩的舆论,一句话概括起来无非就是,别人欺辱你,社会鄙弃你,你顺着就是了,忍一忍,世界跟平。最劣质的鸡汤,都不敢这么煲的。

  郜艳敏和马泮艳的悲惨经历,当然只是极端的个例,可你没法不否认,即便在平权运动已经初具声势的今日,女性在公私生涯中依然面临诸多窘境,来自职场和家庭的压力和潜在侵害,时常悬在头上,更不要说来自社会舆论的偏见和轻视了,比如“童贞情结”和“荡妇羞辱”阴魂不散,再比方,女博士已经赫然成了“第三种人”,恍如全社会都在费神她们嫁不出去。年事也是问题。一旦迈入三十岁,女人似乎就“掉价”了一般。二流日剧《东京白日梦女》讲得就很露骨:三个三十多岁的闺蜜结伴去约会餐厅吃饭,结果没有男士愿意和她们同桌,因为不管是三十多、四十多甚至五十多岁的男人,都只想和二十多岁的年青女孩共进晚餐。中国社会或者没有日本那么男权主义,但这一点,估计中国女人心有戚戚。

  “顺从”和“忍耐”,切实是以困境“解决计划”的面目浮现的。忍耐可怜的婚姻,顺从动武的男人,于是家庭就牢固和谐了;自己“守住底线”,就不怕男友人嫌弃你“不是处女”了;智商太高、太精良,会让直男癌们自卑?放弃追求学业和事业,不再挑三拣四,早点把自己嫁掉,所有迎刃而解。

  总之,女人的困境,都要诉诸女人自己的“反思”和改变,和男权主义者们的欺侮毫无关系。当然了,这所有价值观和方法论,都要警戒包裹在“自尊自爱”这样的泛道德概念下,这才让貌似做公益的丁璇们有了价值背书,也让那些“女德班”们找到了捞钱的痛处。

  然而太不问可知了,“顺从”和“忍受”,哪里是什么解决打算,只不外是一种精神催眠,是对社会丑陋一面的苟且。苟且之下的“自尊”,恰是零自尊。而且,敲黑板,这已经是2017年了,女人早就被鼓励独破自主了,女性权力早就写进了法律,女人并不是不决定。这时候还宣传苟且,就不仅low,而且良心也让人猜疑了。

  “女德”这个概念本身,就极有可能是男权社会强加给女性的伪命题。“德”如果还分男女,那良心分不分男女?

来源:北京青年报